寻常一天 » 2007年
尘埃落定(一)
云淡风清 发表于 2007-05-30 23:21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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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找工作开始得特别早。 本来按照大四时候的经验,应该要十月底才开始,所以想着开学后再考虑也不着急。暑假忙着做调查,偶尔改一下简历,然后写了两篇小论文。本来是想就研究方法写篇论文发表的,写出来老师似乎不甚满意,于是又就毕业论文的大纲写了一篇,等投完稿就已经九月底了。
许是这两年就业形势愈加严峻,单位抢人也越来越早,九月中下旬就有知名外企开始网申,而当初,我对这些企业还是有些幻想的,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本科环境和周围同学就业去向的影响太深,还是觉得做个小白领,出入高级写字楼,还是件看着满高级的事情。加之心里其实一直有种不甘平庸的想法,小时候的语文老师就说过我外柔内刚,我知道虽然自己不喜欢表现和争抢,但如果真的想,也一定定能够锻炼出来的。所以,找工作当初,还是想过要进外企的,毕竟有着看着不菲的薪水,去世界各地培训的体验,和一批所谓“精英”在一起工作的机会,这是一个很“大路”的选择。
十一陪gg回了次家,参加了他同学的婚礼,又回上海,和几乎所有相熟的朋友都见了一遍,其实倒也不是真要求他们什么,只是想着,提醒他们一下,我要找工作了,或许有好的机会能知会一声也说不定。而且,本也是准备回到上海的。
多呆了几天,刚好文红jj回来,匆忙见了一面。也没多说,只是说,你先想清楚你想干什么,有了个方向,大家一起朝这个方向努力也更简单一些。又说,其实毕业的时候是最不明确的时候,因为什么选择都是open的,所以也就是没有选择。选择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很明确,但要有一个大方向,然后再在以后一步步地把这个方向缩小。又安慰我说,你现在的背景在上海帮你找个工作是没问题的,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做什么。
吃了颗定心丸,也多了道严峻的问答题,你到底想做什么?
这好像是个很土的问题,但更土的是,我竟然不知道答案。当时心里是狠狠地砰的一记的,很吃惊,又觉得悲哀。回想起来,从小到大,中学大学,一直到本科毕业保研,走的都是一条“应该的”或者“更好的”路,从来没有人问过我,你想做什么?你要什么?于是,我也忘记了问我自己。这种感觉就好比一直在一条路上孜孜以求,却忽然在爬上山峰的时候,想不起自己要来这里的理由,也不知道下山的路,该往哪一个方向走,然而,却是真的要下山了。
我知道,很多人会说,就算知道了想做什么,但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大相径庭。是的,我最初也是这么想,于是总是给自己逃避和拖延的借口。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,眼看着开始准备简历了,网申了,我总该做些什么吧,结果眼前迷雾重重,无从落手。
也许想要做什么的意义并非在于最后一定能做成什么,而是指引你在你对此尚有激情的那个时刻,有个明确的前进方向。因为未来实在太遥远了,我们谁都看不到。
幸而,我只是有点懒,而非真正的懦弱。懒这点本科的时候就被土土和梦梦看透,说我有的时候是未雨绸缪,更多的时候确实在不需要真正着急的时候懒得去想的态度。至于是否懦弱,则是我自己深知的。从温室一下子到烈日和激流下,想逃避的心无可厚非,但我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失了勇气。于是仔细想,觉得首先该做的应该是努力问自己,你想干什么?你希望自己十年二十年以后的生活,是个什么样的状态?
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,一直想不出来。觉得自己实在是那种有亦可无亦可,这样亦可那样亦可的人,温吞水一样,关键的时候总令自己都讨厌。但也没有选择,只能慢慢去想,然后跟风投投简历。习惯用大人的世俗的眼光判断前路太久了,讨自己欢心,这件三岁孩子最擅长的事情,长大了却愈发困难。掺杂了太多别的思量,欢喜,自然难以纯粹。
感觉到自己的心是硬梆梆的,外面有层厚厚的壳,我要一点一点把它敲打开,看看内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色彩。因为,这或许是我第一次需要自己选择的时刻,谁都帮不了我,而我亦无法再像大一时候标榜地那样“顺其自然”,我必须做点什么,所以,我需要一个方向,哪怕不是最终的方向,只要可以指引当下就好。
首先,我决定了不再继续读书,无论是出国还是在继续读博。因为我无法在尝试其他之前决我要献身学术,而一旦读了博,就意味着一条路走到黑,不仅仅是继续深造,而是一条职业道路,还要用几年的不确定去换。这几年,曾经同窗的同学也许已是年薪数十万,抑或成家生子,再或周游世界。本来让我们大开眼界的象牙塔,已经慢慢束缚住了我们的视线,消磨了我们的走出去的勇气。我不能再这样过下去,我需要改变,需要变得更有力量。期间亦有出国的机会,很好的学校,当然也是很没商量的学制,平均7年,老师自然是希望我出国的,妈妈也如此,总以为这样才是对前途更好,对老师我是消极反抗了,和妈妈则是吵得泪流满面。我知道我感情上是不想去的,太远了,太久了,光环是很耀眼,但是那么地遥远和不确定,让我用触手可及的幸福去换,总觉得心里虚虚地不安全。但是所谓的“理智”呢,名校,海外留学经历,纯正的英语……哦,拜托,怎么又是“理智”。
想来,这许是我第一次没有按照父母师长的意愿去做。内心挣扎了很久。其实妈妈从感情上也未必愿意让我出去,只是她总是太理智,为了以后的“更好”而忍耐和牺牲,成了她的价值观和准则。是的,也许她不是这样,就不会有我的今天。于是,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这种价值观。本科数年,总是想着,为了可以经历多一些,可以让以后更好一些,所以总是不得闲,甚至不敢放任自己用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直至现在忘记了怎么再去发展一个爱好。孰轻孰重,曾经很明确的价值忽然变得难以权衡。这样想来,或许这是一个可以获得更大成就的价值观,却未必是最生活的。如果当下可以美好,又为什么一定要舍弃那么多,让自己那么伟大却辛苦?
当然,如果妈妈看到这些文字,又该说我是恋爱谈的胸无大志了。其实未必是恋爱,只是这种想法和我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完全不同。许是受到了一些周围的人的影响,对于他们,生活总是第一位。有时候觉得痛苦,也是因为这两者之间的张力,会让我无所适从。
当然,如果再说开去,“最生活”其实是一个很奢侈的要求,就像一种宽厚而平和的心态,真正的宽厚而平和,对世界都充满爱心和信心,而非像我这样看起来的所谓淡定而内心总是容易走入死角,都是需要一种优裕的物质和精神环境造就的。越是贫瘠,便越渴望得到和成功,便越难以或许也是没有条件首先从“生活”或是自己的内心上去考虑问题。
再当然,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,只要愿意改变。
觉得幸福
云淡风清 发表于 2007-05-21 23:50:38
今天同级的几个同学聚会,欢送唐老大去贵州做田野。坐在一起的感觉很久违。我们的人很少,聚会也很少,大家似乎都很忙,尤其是今年,所以最近一次都要一年多前了。
将近六月,大家基本都已尘埃落定,饮料一杯杯变浅,气氛一点一点熟捻。表面上看大家似乎没有变化,但其实就是在悄悄之中大家都变了。毕竟这是不寻常的一年。
唐老大要去的是贵州水族,一个人均年收入一千块钱的地方,基本上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概念。席间他说了很多感悟,不知道是不是借助酒精的力量,人变得敢于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情感,让我感受到一种感染力。那个地方很穷,而外面的世界的窗却已经向它慢慢打开,而且一打开便关不上,但却又没有办法很好地摆脱现状。他说想让他们变得富起来,想让孩子们能够生活的好一点……忽然觉得很惭愧,觉得自己依旧不及那份学术激情和社会关怀,却又很自豪,在学术风气日下的今天,身边能有这样一批真正要做学问,要为社会尽到自己知识分子的良心的老师和学者。
饭后仍意犹未尽,在楼下继续聊天,感叹平日里交流得太少。从另一个转博的同学说起,其实这一年,大家都或早或晚有过类似的郁闷。前路的茫然,对比的落差,顶着一个绚烂的光环,背着一份隐形的负担。十几年来都是楷模骄子,却在需要自己为自己的未来作出决定的时候,忽然发现,那些曾经落后我们许多的人走在了我们前面了那么许多。对于我们,在这些校园过的我们,认输从来都是件很难的事情,却发现,这是成长一定需要面对的。没有人会永远地最优秀,而且所有人都会把自己最光鲜的一面给别人看,所以,只好承认旁人的优点,接受自己的缺点,既然再也无从比较,那么自己的快乐和想要才是最重要。
曾经感觉研究生很散,毕业很没有气氛。现在忽然又有毕业的感觉了,不像本科的时候那么伤感,似乎是用大块大块的墨染就的,却有一种深深的成长的力量。
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很知足了,有个不错的工作,满足我当初的理想:有意义,有空闲,虽然钱暂时还不多,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;有个可以让我布置的房子,免去了我很多周围同学正在考虑的后顾之忧;有个爱我的人,总是会气我,但也偶尔会逗我开心,然后发誓永远宠我。
因为满足,所以宽容
云淡风清 发表于 2007-04-04 13:23:15
一些事情,原以为会耿耿于怀很久,数年之后,竟变得毫无所谓了,连原因都不想追问。
时间真是条很奇妙的隧道,似乎还是一样的眉眼,又似乎已是很不一样的人了。
交谈称不上太流畅,却也不想介意。
其实我并非很宽容的人,至少没有我所表现出来的宽容。
有时候,心结未去,我可以记怀很久。恋上回忆反复咀嚼。
只是这一次,因为满足,所以宽容,亦不再有结。
幸福是只不起眼的青鸟,所以,更要牢牢抓住它。
